殘史III

呼救吧,大地在震動!
山林開始崩塌,海洋開始狂嘯!
祈禱吧,瑪淚在憤怒!
災難來了,過去了,卻不會因此停止,因為那是你們該受的苦,是你們高傲自大的下場。

你們還能做什麼呢?
去吧,為灰色的天空與黑色的海墾求原諒。
你們還能做什麼呢?
去吧,親吻你們的土地,誠心的奉獻自己。



四、莫孟

木舟在隔天清晨後就回到海岸並放回毛篷,除了阿比斯之外,所有人都平安的從海中回來了。
村民沉默的迎接長老,且有幾個家屬忍不住掉下淚水,在長老的關注下終於放聲痛哭起來。

天啊!阿比斯是個好孩子,阿比斯多麼的俊秀,阿比斯十分的乖巧……阿比斯是他們心中的寶,比珍珠貝及銀鐲子,甚至比自己都還要貴重!

面對這番話語長老並沒有回答,他默默收下了村人的眼淚,只因他也一樣感到悲傷。
於是淚水爬滿了每個人的臉頰,可是他們又告訴自己,那是他們應該承受的,因為瑪淚的心一定比他們更痛,而他們只是失去了一個男孩……多麼可愛的男孩!

天啊──!瑪淚,請原諒我們的愚昧吧!原諒這明知道妳才是最苦痛,卻還在這裡為男孩悲傷的我們啊!
只因悲傷襲滿了我們的胸口,使我們喘不過氣來,請允許我們痛哭並且嘶吼吧,瑪淚……



古娜從石屋中步出,尚早的天色呈現一片灰藍,但隱約可見在薄雲間透出的陽光,微涼的風讓她一陣清醒,只因透過風,她知道一天的早晨又開始了。
海浪靜靜的拍打,古娜甚至隱約可聽見溫柔的琴聲,她很想跟其他少女一樣跑過去和詩人慰問或是訴苦,但手邊還有更要緊的事該忙,她只好將釀製好的酒甕搬上推車,不甘願的一一運到其他店家中。

但與其說店家,不如說是住家;例如說某些住戶負責製造船隻、某些住戶負責魚油的提煉……例如古娜的父親便是村中數一數二的釀酒高手,於是久而久之大家都會互相分配工作,彷彿一個大家族似的。

至於這推車上的酒是要給莫孟家的,莫孟這名字聽來或許充滿男子氣慨,但事實上莫孟其實是個爽朗漂亮的大姐,而且有一頭亮麗的棕紅色捲髮,而微黑的膚色與深刻的輪廓,都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,所以莫孟向來不乏追求者……現在更是不乏了,雖然大家都不敢在此時明目張膽的追求──因為莫孟是阿比斯的未婚妻,至少在幾天前是。

一想起這件事,古娜的心又低落了──她好一陣子沒來找莫孟,而她一定比自己更無法調適阿比斯的離去,到時她該怎麼面對呢?又要怎麼安慰她才好……
這樣的念頭才剛浮現,她竟已來到莫娜的家中了,這也難怪,大家的屋子本來就很密集,而且密集到很多地方只餘下小路可以通行。

「莫孟‧斯瑪達格在嗎?」幾番猶豫後,古娜還是提起了膽子在門外呼喚,而腳步聲也迅速響起。
「啊,是薩米家的好孩子,是酒嗎?我聞到酒香了,我和妳一起搬吧,妳不知道要放在哪裡,嗯,就放在茅屋下好了,跟我來吧。」門打開後,古娜先是看著那依舊美麗的莫孟發愣,甚至連這串話都來不及反應,莫孟就已經先去搬酒甕了。

「莫、莫孟大姐好久不見。」古娜像是終於反應過來,趕緊衝上前去幫忙,或者說,搬酒的事本來就是她負責的不是嗎?
「傻孩子,才幾天而已不是嗎?我都窩在家裡製作魚油,妳們家應該也很忙吧?釀酒可不是個輕鬆的事……至少對我而言啦,哈哈哈哈!」莫孟以布巾包起捲髮,或許是製作魚油的過程太熱了,她現在穿的是十分短薄的背心及布裙,而身體的曲線也在汗水下展露無遺,古娜忍不住羨慕的直盯著她。

「我們才在提呢,用莫孟大姐的魚油來作餅乾,總是特別好吃,也不知道為什麼。」古娜吐了吐舌,莫孟則開心的笑了,真怕她一個不小心,笑到將酒翻倒在地上。
「今天再帶幾罐魚油回去吧,這是妳應得的,古娜。」莫孟笑的十分燦爛,如同剛撥開雲霧的豔陽,更像是那片閃耀如寶石的藍色大海,令人感到舒暢,卻也因此讓人擔心。

「那個……」古娜終於忍不住,「妳還好嗎?」

她原本以為莫孟會覺得尷尬,甚至是對她生氣,可是莫孟沒有,她的臉上只有平靜的微笑。
「妳知道嗎,我們部落若是想要結婚,必須等到男子過了二十五歲後才可以,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會不會是下一個祭品的人選。」莫孟雙手叉腰,眺望著遠方看不到海洋的岸。「加上阿比斯很帥,對吧?所以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……畢竟既使他離開了,我還是得好好活下去,對吧?」

「怎麼這樣……」古娜在心中首次產生對瑪淚的恨意,她實在無法忍受莫孟能這麼平靜的和她說這些事情。
若不是瑪淚,怎麼會有男孩要犧牲?若不是瑪淚,怎麼會有女孩喪失幸福?
「就是這樣啊,親愛的古娜,妳還太小……縱使阿比斯沒有成為祭品,日後他也有可能比我先走,他遲早也會離開的。」

「可是,那也比現在好的多,至少你們可以結婚生孩子,渡過更多歡樂的……」古娜不服氣的說著,但她馬上發現自己說錯了話──因為莫孟瞬間皺起了眉,露出十分悲傷的眼神。

看見莫孟那樣的眼神,古娜也忍不住淚水在眼中打轉,受不了了,愧疚與悔恨讓她根本沒臉再和莫孟交談。
「對不起。」古娜低下了頭,她傷了人,而且傷的好深!
「……沒關係的,妳不需要道歉。」雖然莫孟再度露出以往的微笑,輕輕摟住古娜,但那卻只有讓古娜感到更加羞恥。

天啊,她好想哭!莫孟,多麼善良的一個人!
為什麼瑪淚要讓這樣的人獨自承受孤獨呢!

古娜感到難過極了,但這裡又有誰更有資格比莫孟難過呢?
雖然這麼想著,她還是無法控制的流下了淚,在嘴裡喃喃道著歉而且無力停止。

「乖孩子,再去幫我搬酒好嗎?」莫孟抱緊她許久,微笑的問著,如同充滿慈愛的母親。
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,古娜用力的點著頭,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推車邊,即使淚水讓她差點看不清前方的路。



五、歷史

烏拿美,意為海洋的禮讚,村中的人民都是這樣稱呼腳下的土地的。
縱使大家都相信在這世界中,充滿了許多神與靈,但唯獨瑪淚──大海的母神──是村中最為重要的祭拜對象。
瑪淚的事蹟原本並沒有廣為流傳,但自從詩人出現之後,大家也開始對他所唱的詩歌朗朗上口,於是瑪淚的故事也因此烙印在眾人的心中。

「在世界還是一片汪洋的時候啊──
被情人所傷的瑪淚,最先來到這裡,也就是海洋中最深的最深的洞穴。」

詩人在沙灘旁撥著琴,距阿比斯的離去已經數年了,縱使這數年間又離去了幾名男孩,但詩人、不,這個村子卻依舊沒有改變──還是依舊的生活與各樣的慶典,依舊保持著心靈的虔誠與純樸,令詩人不住讚嘆。

啊,思緒歸思緒,該詠唱的還是不能停止呀。

「在世界還是一片汪洋的時候啊──
瑪淚的淚珠落入海,創造了生命,以及無數的魚貝在海中悠遊。
然後她割下自己的肉……創造了什麼呢?」詩人暫停了吟誦,淺笑看向其中一個聆聽的少女。
「創造了這片大地呢,詩人先生。」年輕少女很快的說出答案,並沉迷在詩人滿意的微笑中。

就在他正要再次撥弄琴弦時,發現了正朝這裡跑來的紅髮少女。
數年的時光讓她從原本的孩子,蛻變為猶帶稚氣,卻已開始散發青春光彩的懂事少女了。
詩人心頭一陣欣慰,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,從容的看她笑著跑來。

「午安!父親要我送這壺莓酒來給詩人,順便慶祝班達終於可以行成年禮。」古娜咧嘴笑著,詩人感激的收下,而在一旁聽見這消息的人,莫不喝采起來。
「班達終於也到可以訂婚的年齡啦?終於讓古娜小妹等到了!」一名年長的男子挑撿著剛拾獲的貝類,不懷好意的笑起來。

「最、最好是!」古娜羞紅了臉,瞧那激動反駁的模樣,果然還是個孩子呢,詩人輕笑。
「妳剛剛陪著他去找達達娜紋面了,對吧?」詩人微笑著彈奏幾個短音,而這句話引來不少附和。
「那是因為他說他怕痛!為什麼連詩人先生都這麼說!」古娜無奈的拉高音調,但若回想起剛才達達娜婆婆手中的刺針,她忍不住縮起了身子。

首先將刺針以火燒過,貼靠在紋上鯨面的地方,再以木鎚輕輕敲打刺進臉皮,將血跡去除後抹上色料……
若不是外人不可以待在屋內,或許她真的會被那場面嚇昏過去。



「怕痛只是個藉口啊,傻孩子!班達怎麼可能會怕紋面咧!」
「難說喔──『婆、婆婆妳確定要把這一根刺進去嗎?』,『是啊,孩子,需要我先打暈你嗎?』──哈哈哈!」另一名大叔突然站起身來模仿兩人的互動,讓所有人都笑得在地上打滾,就連古娜也大笑出聲。

「如果我跟你們說,班達嚇到跌在地上,甚至還抓起達達娜婆婆的襯衣蓋住頭的話……」古娜吐了吐舌頭,而眾人已經不能笑得再大聲了。

「詩人,繼續吧,別被古娜打斷了歷史之歌。」一陣談笑之後,眾人再次要求詩人繼續說著瑪淚的故事,但詩人卻咀嚼著這番話。

歷史之歌被古娜打斷了……古娜終止了歷史之歌?
莫名的聯想飄進詩人的思緒,但手指下意識彈奏的音樂制止他想下去,將他重新拉回了聆聽的人群之中。


六、班達

後來的幾天,班達都必須留在家中休息,待臉上紅腫的傷口復元後,整個鯨面才算完成,倒時才能與其他同樣剛成年的男子一起慶祝。
「結果妳知道那婆婆怎樣嗎?她故意拿著刺針在我面前說明步驟,然後還很大聲的說『會很痛喔──』!然後還把刺針在我面前慢慢晃動,一邊還笑我很膽小……痛!」班達坐在床上,以沾濕的布輕拍自己紋面的傷口,一邊大聲抱怨著,然後又會因為疼痛而說不出話。

「但她也只是嚇你的不是嗎,膽子真的很小耶你。」古娜輕哼了一聲,看著班達的臉已經好了大半,深藍色的方形條紋在臉頰兩側,呈現出來的是極鮮艷漂亮的色澤,除了說明達達娜婆婆的高強技巧外,也代表班達是個正直善良的青年,不然顏色一定會很難看的。
太好了,古娜一陣欣慰。

「可惡,等妳結婚後就等著看!」班達撇起嘴,這麼說並不是沒有道理的,村中女子結婚前兩個月也會接受紋面,而且其樣式比男子來得多且複雜,但一想到自己要在家中躺一個月多才能恢復傷口,古娜忍不住打了個顫。

「笨蛋!不要嚇我,我要回去了!」方才的欣慰一掃而空,古娜生氣的叫了起來,卻被班達慌張的抓住。
「妳很愛生氣耶!妳幹嘛每次看到我就生氣?」


「我才沒有。」有這回事嗎?古娜錯愕的想要反駁,但仔細想想,最近自己確實越來越常對班達冷言冷語,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常常互動,但古娜確實總是在潑他冷水。
「如果妳敢在土靈面前發誓再來跟我辯駁,古娜,跟我解釋好嗎?」班達皺起眉,他簡直受不了這樣的氣氛──若還有什麼能比大海千變萬化,更加深而難測的東西的話,莫過於這女孩的心思了。
 
「還不是因為──你這笨蛋!」一想到村人老是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,古娜的臉紅了起來,奮力想將他的手撥開。

「妳……妳臉紅個屁啊,把話說清楚好不好?」看見古娜羞紅的臉,班達尷尬的想起現在房內只有兩人,於是他趕緊鬆手;不行不行,若是在紋面期間有什麼不好的思想的話,傷口會更難痊癒的……可是古娜,多可愛的女孩!他真的好想湊上前去輕咬她的唇……唔,別再想了……

「還不是你父親……在四年前的祭典上說要、說……」古娜抓緊裙角,但在越來越紅的臉龐下聲音卻逐漸消失。

「說、說?」班達從幻想中被拉回來,盯著古娜的自己也忍不住臉紅起來。
「說……你這個笨蛋!臉腫的像豬的笨蛋──!」往事猛然回想起來,古娜激動的喊了幾聲,然後就衝出門外迅速跑走了,留下錯愕的班達還未回神過來。

若不是傷口恢復期間不准出門,他早就追上去,甚至緊緊抱住這傻女孩了。
瑪淚啊,快看看她!難不成她為了父親和自己生了四年的氣?真是荒唐至極!

「所以我說,誰才是笨蛋啊……!」班達回躺到床上,煩躁的抓著頭髮,心裡的思念卻無法停止。


啊!少年,在你心中的那份苦悶名為愛戀,唯有那女孩才能釋放你的痛。
可是你很清楚,女孩的視線只追隨另一個人,那個你永遠不及的人。
或許你此刻唯一能把握的,就是比那人更多的,對女孩的愛意──可那又有什麼用呢?那僅證明了你,卻無法成就你。


「一定要說出來。」
少年的心裡終於下了決定,抱緊了手中的被單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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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孟設定,忘了多開圖層所以只有黑白的(轉頭)

想說睫毛再長一點,臉再瘦一點... ...咦?怎麼只感覺很像被某人影響後的風格?

噢~這真是讓人感到羞澀的結論(?)。
至於左上角那個拼音只是因為,我單純想寫M字母才跑出來的... ...
右邊的小符號是隨手亂撇。本來想試著表現海洋的陰柔感的(哪裡像)。


夜深了,我的腦袋也空了。

可惡!

下一篇我還是要讓班達推倒古娜!(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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